我的儿子也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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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杨婶正在院子里面喂鸡,地上的鸡啄得特别欢,其中有那么一两只不安分的会偶尔煽动起翅膀与身旁其他的同类争夺起来。杨婶看着它们吃,心里面也觉得安心,个个都长得很扎实,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把那些公鸡拿出去卖了,母鸡就留下一部分用来生蛋,其余的也卖掉。差不多有个十二、三只的样子。

“杨婶!”有个六十岁上下的妇女怀里抱着个还没断奶的娃娃从院子大门口隔一会儿钻了进来,看样子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要求于杨婶,“赶紧帮我挑个肥一点的老母鸡吧,我儿媳妇说她想吃鸡,这不立马就想到你这儿了嘛!”

“好嘞,你坐这等会,马上就好。”杨婶右手手指指了指大厅门口的一张塑料凳子,让这抱着娃子的妇女坐下,然后就忙活开了。

“你当心点啊。”抱着娃子的妇女平时跟杨婶的邻里关系处得也算是最好的那一拨了,加上杨婶那坎坷不平的命运,搞得妇女一时间都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愧疚感,总觉得不该让杨婶去抓鸡,“要不你帮我抱着我孙子吧,我帮你抓,我身子骨比你硬点。”

“不用,你就坐着吧。”杨婶早年丧夫,膝下有一儿已经完婚,正在大城市发展,自己有能力赚钱,加上又找了个有钱人家的姑娘来做媳妇,所以是完全有能力来给她养老的。然而杨婶一直以来都是只身一人将儿子拉扯大,早就养成了自食其力的习惯,而且两位亲家也没有打算靠小夫妻两养老的意思,杨婶心里觉着金窝银窝终究不如自己的狗窝,屡屡拒绝了儿子的一片孝心。还有一个不得不说的原因,她大字不识一个,小的时候没上过一天学,在家里做姑娘的时候早早地就跟着父母下地打帮手了,并不是因为家里没钱供她上学,而是因为那时候贪玩,就是不肯在教室里安安分分地坐着,还有一群没上学的玩伴拉帮结派地在一旁怂恿她,所以终究没上成学,她父亲那时候别提有多生气。她自己现在也是十分后悔当初没有认上几个字,否则也不至于到了城里连个男女厕所也不认识,实在是很不方便,但她终究还是对城里生活嗤之以鼻,城里人能吃到这种没有激素的鸡蛋吗?

只见杨婶追着鸡群跑过来溜过去,吓得鸡“咯咯”地叫着腾飞起来,然后又利落地登陆着地,刚一着地还没站稳又急匆匆地走了几步开外,然后又一个腾飞。杨婶的步子与其比起来也就相形见拙,急匆匆地迈着小碎步在后面追赶着,踉踉跄跄地在后面追着,布鞋子在地上扑通扑通地带起一阵阵灰尘,没一会就汗如雨下起来。追了老半天,总算有了只慌了神的鸡像无头苍蝇一样飞向了墙角处,机会总算来了,杨婶逮着机会就立马扑了上去,就在那只老母鸡打算腾空飞起的时候,被杨婶一把按到了地上。

“给你,赶紧拿回去炖汤吧,放几个香菇里面,味道不要太鲜哟。”杨婶笑着擦汗说道,一边往这边的祖孙二人走过来,带着成功的喜悦以及一股不服老的精神气,一头花白的短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汗水顺着她脸上的皱纹像走迷宫一样往下方流淌。

“哎呀!出来忘了带钱了。”

“没事,你改天再拿给我也不迟。赶紧拿回去炖汤吧,你儿媳妇刚做完月子没多久,身子骨确实要好好补补。”说着用手背朝门口轻轻挥了挥,但显然不是逐客令的意思,她又到屋里拿了个凳子出来坐在旁边,逗起娃娃来。

“你看看,奶奶这里可不像你家有啥好吃的招待你哦,牛奶糖你吃吧?”

“不吃,容易咽着,还没长牙呐,你瞧你,呵呵。”然后对方又使劲嗅了两下,好像闻着啥气味了,“杨婶,今天又不是过节啥的,你烧香干嘛啊?”

手里的鸡不安分了,又在拼命想要挣脱开来。

“哎,”杨婶随之叹了一口气,一脸心思开始浮出表面,“我最近连着两夜都做梦梦到刚子也杀人了,心里渗得慌,怕是有什么不吉利的事发生,我这胸口啊实在是安分不下来,所以就想烧点香跟菩萨说说我的心事,让她帮帮忙。”刚子是她儿子的乳名是一直这样叫他,从小到大从未改口过。

“梦是反的,你就别瞎操心了,”那个“瞎”字的声调被提高了许多,显得异常尖锐,惹得手里的鸡和怀里的孙子都骚动起来,“你儿子这样优秀,干嘛要杀人啊?又不是那些没文化的二流子,大学生一个,堂堂的知识分子,干嘛要杀人啊?哦哦哦…不哭不哭…快看….这是什么?哦~这是鸡子哎。”一边抖动着右腿哄着孙子。

“说是这么个理,但我不就是怕嘛,我那打枪毙的就是因为杀了人才被抓走枪毙的,我不想刚子像他老头子那样。这两天我的胸口反正就是扑通扑通地跳个没完。”说的正是她那死去的丈夫,刚子的亲生父亲,其在刚子六岁的时候就因为跟别人一起非法贩卖狗皮膏药被抓到了派出所,后来放出来变本加厉,翻墙进到别人家里偷钱,刚巧与邻居撞了个正着,怕他说出去,当场拿了把床头的剪刀刺向邻居的喉咙,了解了他的性命。知道事情闹大了,于是干脆将邻居家的钱都拿走了,然后连家也没回,直接到了大老远的妹子家里进行避难,没过几天就被警察找着了,手铐子一靠,直接被押走了,当时吓得他直跪在地上大哭,说自己该死,死气白咧地求饶着。

手里的老母鸡折腾的更厉害了,老妇人抱着孙子打算回去了。

“你就放宽心吧,别整些有的没的,听见没?我先回去了,有空上我家去玩,我儿子昨天刚在电脑上下载了黄梅戏,“穆桂英挂帅”,一起看呗。”

“好好好,我有空就过去。”

待人走远了,杨婶转身进屋到观音菩萨面前又燃了一炷香,香味弥漫开来,使得原来那股还未散尽的清香变得越来越浓烈,整个屋子都放佛与尘世彻底隔绝。烟雾缭绕于梁顶,好像要冲破屋顶,真的向上天传达出杨婶的心灵之声一般。杨婶双手合十,虔诚地注视着这些烟雾,弓着腰就好像随时候着菩萨的任何旨意。

02

尽管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半,盛夏的太阳依然没有休止的势头,浑浊的水汽悬浮于闷热的空气中,充斥着任何一个角落。火辣的阳光肆无忌惮地侵袭着高楼大厦,斑驳刺眼的反光幸灾乐祸地看着街道上的行人。杨刚通过大厦旋转门来到门外,今天不需要加班,突然间都不知道需要干什么,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生活与工作对他而言又有何区别?只不过是坏与更坏的区别。如果你也像他一样每天住在老丈人家,一家人对他这样的凤凰男没个好脸色,我相信你也不会有个明显的界限,到底是生活更好点还是工作时时间可以流逝的更容易些。

要不去商场的地下一楼那家咖啡店坐坐吧……

点玩单后随便找到一个几乎没人的地方坐了下来,在咖啡店的最里面。他不喜欢门口靠窗的位置,尤其是一个人的时候。看着窗外的时候总会与那么一两个行人偶然进行眼神交汇,每每遇到这时就感觉对方在心底里瞧不起他。

“他们是在嫉妒我,因为他们不能一日三餐都舍得花钱来这里,只有我们这类精英才适合来这里,这里是真正为我们而造的。”杨刚看着这里的优雅的装修风格,心里格外舒坦,就连吊灯所发出的光亮也放佛是在拥簇着他们这些精英。然而,收银台上那晃眼的招财猫实在让人捉摸不透,为何一个西餐厅非要放上一个东方独有的迷信物品?而不是耶稣或者圣母像?哦~老板依然是个中国人,这些人真他妈蠢,整天不想办法怎样提高服务质量和盈利,却想着这些毫无用处的东西。

你看看这桌子,上个客人不小心洒到桌上的咖啡渍依然还在,还有融化了的冰淇淋,这些污渍让他觉得恶心。根本就是那些无耻之徒在向他发出挑衅。他一下子莫名地涌起一阵怒火。

“服务员,来把桌子擦一擦!”语气中也带着一股子怒气。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年轻女服务员拿着抹布战战兢兢地走过来。深棕色的抹布已经看得出来十分油腻,算了吧,还是一会儿自己拿纸巾重新擦一遍吧,任他们也干不出来什么高大上的服务,骨子里面依然贱。

“你们都不及时查看清理这些桌子的吗?”

“没有,这边的客人刚走,抱歉。”小姑娘沉着地说着转身拿着抹布欲走。

“你帮我再拿点纸巾过来吧。”

“稍等。”

手机震动了一下,从裤袋子里拿出来一看,是微信群信息,同事群。

“都在干嘛?”屏幕上显示着。杨刚打开相机随便拍了个照发到群里。

“还是杨总清闲。”并不是什么总,依然是个网络总监而已,只不过是不久的将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而已,下属们早就已经叫习惯了。上面的聊天记录还在,都是下午的时候他们得空时随便聊聊的,每天只要一有空,他们都会进来随便聊一聊释放下情绪。刚刚下班前他们都在聊一个人到底该不该有信仰。

信仰?信仰能当饭吃吗?信仰能给你钱吗?倒不如钱来得实在,我的信仰就是钱。现在的人都只认钱,任你再善良也无法在这世俗当中获取一片面包,甚至是面包屑。没有钱我怎么给我妈过好日子?怎么养活我的妻子?对了,她不需要我养,她娘家有的是钱,但是能保证我们一辈子都不愁吃穿吗?

看看我妈就知道信仰有多无聊,每天烧香拜佛总得需要拿钱买香火吧?还需要给凭空想象的神灵跪拜。不知道是谁想出的这一套,实在想不通那人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不是人人平等吗?人人平等,那又为何要给他人下跪?即使他或她是神灵,又怎样?他们理应受到世人的膜拜吗?如果他们果真这样想,就妄为高高在上的神灵。

杨刚已经受够了世俗,受够了老丈人俯视他的眼神,丈母娘那双势利眼。就连自己的妻子也打心底里看不起自己。妻子声称他是个粗俗不堪的俗人,外表斯文儒雅,内在粗鄙不堪。为什么?因为他没有信仰。她们一家一直以来信奉基督教,包括她的弟弟,一家四口。说来好奇怪,为什么越是有钱人就越是信教?切,既然看不起我,当初又为何要嫁给我,也许这只是她随便找的一个借口。难道她知道了什么?应该不会。她根本没有机会。她的身边没有知道内情的人。是的,没人知道他是个杀人犯的儿子。这件事不能让他们知道,否则他们会更加看不起我,这帮人就是喜欢狗眼看人低。

随手拿起桌上的美式咖啡抿了一小口,一点都不觉得苦,也许心里苦的人才适合喝这么苦的咖啡。年轻人都喜欢喝伴牛奶的意式咖啡或者是甜饮,也许他真的老了。三十二的年纪算不算老?再次拿起美式咖啡的玻璃杯,玻璃杯被清洗的十分清透,上面倒映着衬衫纽扣,然后是领带,接着到了长有胡茬的下巴,需要修剪了,最后倒映出整个面庞。虽然模糊不清,但依然可以看到玻璃杯上映着的那张成熟英俊的面庞。瘦削的下巴很难让人相信他是一位已婚三年的人,没有婚后的幸福肥,说到底,没有幸福,哪来的肥?右边的眉尖处隐隐若现一颗黑痣。人们常说眉毛中长痣的人都很聪明,实际上这也不过是迷信而已,但杨刚也算是属于聪明的那一类。上学的时候一直都是学校的尖子生,踏进社会后经过一年多的奋斗就做了主管,之后经过两年又做到了网络总监,现在,经理也是呼之欲来。

桌边上的手机忽然想起,并且轻微震动着。

“刚子,你下班了吗?回来的时候顺带给家里买个莲蓬头,家里的坏了,洗不了澡。很急,快点啊。”

“嗯,晓得了。”

“挂了。”

嘟嘟嘟——

出门的时候可以看到那些服务员以及收银员都带着一种送瘟神的神情看着他,他们一定私下里窃窃私语了一番,将他划分到了怪人一列。

他们才该是怪人,莫名其妙地崇拜莫须有的神灵。

03

新买的莲蓬头被放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杨刚正在驱车回家的途中。现在是下班高峰期,路上的车就像蚂蚁一样坨在一块,缓慢行进着,车轮滚动半圈,然后停下再等个一两分钟,一直等到前面的红绿灯路口才算是熬出头,看样子没有个半个小时是无法脱身了。但杨刚倒也不急,早到与玩到没啥区别。他现在并不关心这个,因为他的思绪依然在继续。现在手握方向盘的他正在想着妻子,不是思念,而是默默思忖着。

她爱他吗?

根本就不爱,他敢保证从未有过一丝一毫。当初她为什么选择他难道他不知道吗?对于她来说,杨刚就是一个避难所,当无从选择时,不幸中的万幸,并不是无从选择,至少还有的选。黄立蓉,也就是杨刚的妻子,当初身为黄家的掌上明珠,创明集团创始人黄国忠的女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酒香不怕巷子深,很多花花公子都慕名而来,黄立蓉自然也就不懂得把握机会,与垂青者保持暧昧,但又不捅破,最后那些人都败兴而归。时光荏苒,年龄大了,也算是明白了,真爱难求,更是对那些虚情假意的面目看得通透一分。尽管年龄大了,但因为投胎投得好,有一个有钱的老爸,所以还是会不断地有假意讨好的男人想与她结为连理,包括一些比她小五六岁的男人。也许曾经她也曾爱过众多追随者中的某一位,但当时却并不以为然,因为她觉得时间很充足,有的是机会来选择更好的那一位。

前面的车向前挪动了一段距离,他也不假思索地跟着往前挪动了一下。待停稳之后,再次陷入思绪…

他当初是偶然通过一位同事间接认识的这位千金大小姐。他被那位同事带到一个书友交流聚会。那位同事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为了坐上乘龙快婿,赶鸭子上架,提前几天临阵磨刀看了半本《福尔摩斯探案全集》,是在一家书店里看的,没买。

闲人一般都喜欢舞文弄墨,这位千金大小姐也是,读书、钢琴、英语、韩语都各有染指,其气质不凡,明显区分于市井之流。那一晚,杨刚被她身上这种光辉深深吸引,然而佳人从未多注意他哪怕是一秒的时间,就如同石沉大海的那块石头,被湮没在众多追求者的人海里。

离红绿灯还有大概两三米的样子,估计再等个七八分钟就可以右转离开这里了。虽然车里开着空调,但是炎热的阳光从挡风玻璃投射到杨刚的上半身,依然让人觉得有点闷热,看着那么多的车在鸣笛,就更是觉得有点烦躁。

当时他并不知道她是个集团老总的千金,完全是被她身上的那种独有的气质所迷倒,是一种在其他女人身上完全看不到的气质。聪明,但不市俗;美丽,不失优雅;活泼,但不鲁莽。好吧,你是爱上她了,可她在人群中并未多看你一眼。后来他便想尽一切办法来靠近她,了解她。大大小小的聚会,不管是音乐会还是书友会,只要有她,他就一定会出现在人群中,默默地守护着她,哪怕她依然是那遥不可及的月亮,光芒照耀着大地万物,从未因他一人而做过任何挽留,与白日正常交替。

终有一天,他的坚持总算有了回报。她身边的人更换了一波又一波,早已人走茶凉。她注意到人群中有个人似曾相识,却又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他一时间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心跳加速,几乎要破胸而出。

“我…,”他支支吾吾着,“我经常参加你的聚会和活动,算是….见过吧?”

后来事情也就变得顺利多了,经过一年多的时间,对方对他的印象越来越深刻,再然后,他们见了双方父母,订婚,结婚。他们即使在结婚后,黄立蓉也没有对他作出太多的亲密的举动,依然像以前一样,该吃的吃,该喝的喝,该玩的玩,对他依然是萍水之交的那种态度,让人觉得他是可有可无的那种人,既不多余,也不必需。杨刚起初到没觉得有什么,能够和她成为夫妻算得上是老天的恩赐,不求太多。但经过三年时间的洗礼,杨刚渐渐恢复了理智,这种没有感情的婚姻生活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现在总算是逃脱了那条堵塞的路口,面前的路变得越来越顺畅,两边的路灯也越来越快地向后移动。

没多久,他到达别墅门口,门卫给他开了门。院子里有很多盆景整齐地摆放着,有铁树,有兰花,以及其他一些不知名的绿色盆景,现在正是九月份,有种白色的花正处于花期,在骄阳之下向四处弥漫着淡淡的芳香。园丁正在打理一种盆景,杨刚认得它,那是一种叫做“圣诞花”的盆景,每当圣诞来临的时候,其会绽放出鲜红无比的花朵,或者说得更确切点,是一簇鲜红无比的叶子,看起来像个花朵。它还有个名字,叫做“一品红”。此花特别受这所宅子主人们的待见。这些彻彻底底的基督徒们自然崇拜着它们。

“王叔,在忙呢?”他停好车后,经过正在打理圣诞花的园丁。

“还好,不忙。”

“咦,这是什么?”王叔皱眉,凝神看着花盆下面的草坪,随后用手拎起一只东西,像是一根尾巴。

那是一只老鼠。一只死老鼠。

“怪不得这盆圣诞花缺了一小块,原来是你在作祟,”王叔随后将它拎到了一边的花圃边,用铲子在泥土里挖了个坑,将那是死老鼠埋了进去,“给花做肥料也不错。”

“这花有毒?”

“嗯,毒性很强。”

“吃进去,”王叔抬眼冲他拌了个鬼脸,咧嘴,舌头斜伸出唇边,“略…会死人的。”

他想到了黄立蓉,她就像是这圣诞花一样,只可远观,不可亵玩。想要获得什么,都是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的,他的代价就是一场没有感情的婚姻。

04

“姑爷回来啦?”李婶正从大厅出来,与杨刚在门口撞了个正着。按照惯例来看,现在她应该正在准备晚膳,她平时主要负责黄家的一些家务活。大厅里这时正传来一阵香味,应该是她的那道拿手菜“油面筋塞肉”。

“嗯。”杨刚对着她抿嘴笑了一下,然后进屋去了。

大厅里一篇辉煌,光彩夺目,所有的家具用品都被擦的一尘不染,折射着雅致的红木色。是的,满屋子都是以红木为主,成为了大厅的主格调。餐桌上果然放着那道“油面筋塞肉”,另外还有酸辣土豆丝、海带、剁椒鱼头、酸菜鱼、咖喱牛肉以及黄焖鸡,另外还放着一瓶红酒、一瓶茅台以及三杯刚榨的果汁。李婶的厨艺在这家里一直是公认的,毕竟以前年轻时也和丈夫一起开过餐馆。这满桌子的菜都各自等待着各自的使命,每样菜都不多余。那道油面筋塞肉就是他的最爱,而且经李婶之手,味道也与以前在自己家时老妈做出来的大相径庭,各自有着各自的特色。

他看到妻子正坐在一边的沙发上,怀里抱着他们没几天就要满一周岁的儿子。黄立蓉正在用奶瓶喂他喝奶。他手里拿着新买的莲蓬头走过去坐在他旁边,将莲蓬头轻轻地放在旁边。

他用手指摸了摸儿子的脸蛋,水嫩水嫩的。

“怎么就你一个人?”他搂着她的肩头问。

“他们在楼上,小弥今天下午刚从伦敦回来。”说的是她那位在伦敦留学的弟弟。杨刚打心底里瞧不起这么个小舅子,一副纨绔子弟的作风,两个人虽然年纪相仿,且都是男人,然而话不投机半句多,行为、爱好没有半点交集。

手机铃声响了,又是他的。是他妈。

“喂?”

“刚子啊,你儿子是不是后天过周岁啊?”电话另一头的杨婶问他。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后天还是大后天。于是他拿转问了一旁的妻子,经确认后然后告诉了她确实是后天。

“你二姨家孙子刚巧这两天星期天,不上学,他想去上海开开眼,顺便看看小娃娃,他很想见他呢,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带过去?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着明天跟我一起过去玩两天,星期日再回来,刚好不耽搁他上学。”

“可以可以。”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答应了,心虚地瞥了瞥一边的黄立蓉。

“真的可以吗?”

“嗯。”

“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吧?”

“不会,你就放心好了。”

“那好,我先挂了。”电话那头想了想又没挂,“明天你去接我吗?”

“嗯。你们买的几点钟的车票?”

“早上九点的。”四个小时应该也差不多能到车站了。

“我知道了,我大概十二点半到车站等你。你记住别乱走啊,没看到我人就不要随便出站,知道吗?”

“嗯。挂了啊。”

嘟嘟嘟——

“谁啊?”

“我妈。”

这个时候的黄立蓉手里正拿着一本书在看着,显得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杨刚百无聊赖地看着她和儿子,然后起身在客厅走动着。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楼梯旁边,顺着楼梯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走上去。完全是为了打发时间,等着开饭。他的肚子早就已经饿得咕咕叫了。

“如果明天他们看到二姨家的孩子一起来了,会不会觉得我妈很没礼貌?没有得到他们的许可就突然带着陌生人来到他们家,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妥。”他一边在台阶上慢悠悠地走动着,一边担心自己随便让老妈带人过来可能有失颜面。毕竟他们是大户人家,特别注重别人的教养。是不是应该和他们知会一声?还是算了吧,毕竟是个孩子,难道我连这个权利都没有吗?

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来到了小舅子的房门口,里面好像有人。他本来想要转身回到楼下,避免偷听别人谈话,但还是踌躇了几秒钟。里面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老丈人和他的儿子。

“你说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这是老丈人的声音,“你要是不争点气,以后金山银山也会被你败光,就算我们死了,你也别想过得安心,我们会死不瞑目的。”

“哎哟,你们烦不烦啊?这话我都听了八百遍了,能换个新鲜点的说法吗?”

“小畜生,一点规矩都没有。”

“能不能像你姐那样懂事点?”老丈人继续训他,“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听话,安分守己一点,以后我和你妈就不管你了,钱跟我们一起下棺材也不给你一分钱。”

“谁要你们的臭钱,我要靠自己赚。”

“你?毛还没长全呢,你赚个屁钱啊,有本事现在就别靠我养你啊。小兔崽子。赶紧下楼去,准备吃饭吧!别整天就知道玩游戏。”

杨刚赶紧离开,往楼下走去。他不想让他们认为他在故意偷听他们的谈话。

这时候,李婶也拿着碗筷回到了客厅。

“老爷、太太、少爷,吃饭啦!”李婶冲着楼上喊道。

吃饭之前,一大家子人都在胸口来回画十字做祈祷。除了坐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杨刚。他像是在看马戏团的小丑一样看他们的这种表演。真的是好可笑,每天吃个饭都要知会一声上帝。他们的钱又不是上帝给的,是从愚笨的平民百姓那里骗来的。他们是开连锁酒店的。为了压缩成本,地沟油也用过不少,还有蟑螂爬过的东西也照样给客人吃,他又不是没见过这些歪道道。早就已经与恶魔同流合污,为何又要昧着良心乞求上帝赐福?他们吃的饭是自己骗来的钱买来的,不用感谢上帝,该感谢的是他这位精明的老丈人。

再有钱的人也难逃世俗的眼光,儿子可以继承父亲的财富,没有钱的穷人终其一身也挣不到他们那点饭钱。他们将钱世袭给下一代,钱愿意吗?钱不属于他们,只是拥有它们的使用权而已。下楼的时候,他不经意地想到这个略带哲理性的问题。

“我妈说她明天过来。”吃饭的时候,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将那件事开诚布公地说出来,不然自己老妈被人看成没教养的乡下人最后吃亏的还是他自己。

“哦。”老丈人应道。

“李婶,要不你等会去收拾出一间客房来吧。”丈母娘吩咐一边的李婶,她正在一边抱着杨刚的儿子,好给黄立蓉抽身吃饭。

“好。”

“就阁楼那一间吧。”

“好的,太太。”

“我二姨家的孙子说也想来,来看看咱儿子,毕竟还没见过。刚好他这两天星期天休息。”

老丈人、丈母娘、妻子还有小舅子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他。他强装着漫不经心的样子,心里面也是感觉有点无地自容,尤其是看到妻子那双略带责备的眼神的时候。

“哦,要不要再给他单独准备一间房呢?可用的房间不多啊。”

“没事,就跟我妈住同一间房好了。”

“那孩子多大了?”小舅子问他。

“七八岁的样子。”

“农村里的孩子听说特别野,你叫他别乱进我房间,也不要乱动我私人物品。”

“他很听话的,跟其他孩子不一样。”杨刚真恨不得上去给他两耳光,说别人没教养,也不看看现在是谁没有教养,说话如此尖酸刻薄。

“你把门锁好就行了。”丈母娘回他。
“我有个一起在伦敦的同学,他也有个乡下的亲戚,也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有一次她到他家玩了没几天,他妈妈摆在床头的一个iPhone 6s就不见了,后来发现是被她偷走了。”

“你什么意思?有话直说!你现在吃的饭好得也是农村人给你种的,这种过河拆桥的行为你觉得合适吗?”杨刚实在忍不住了,“王叔、李婶他们也是农村人,你们祖先也是农村人,大家都是人,有什么不一样的吗?倒不像有些人只会啃老。”

“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又没说你,你激动个球啊!”

“好了好了,别说了!”老丈人不耐烦地出来打圆场,“吃个饭也能吵架,有什么事能不能吃完饭再说?”

受了这样的气哪还吃得下去啊。杨刚刚刚夹进碗里的一块油面筋塞肉还没吃到一半,就狠狠地搁下筷子离开了餐桌,带着一肚子的气走进了二楼他们夫妻二人的房间。

05

杨刚关上房门,并且反锁起来。来到窗边,打开窗户,一丝凉风吹进屋里来。楼下的王叔还没罢工,依然在院子里忙活着。忽然之间,楼下的王叔放佛成了自己的影子。他们俩都是任人践踏的卑劣的影子。卖力地给别人出卖劳力,结果反而被别人轻易践踏。他与王叔的区别只不过是,王叔是一只任人宰割的鸡,他是一只变了凤凰的鸡,终归到底还是鸡,被改变的只是命运,却改不了卑微的历史。

他点起一根烟,心里实在是觉得好烦。也很累。

刚刚到房门口的时候,小舅子依然在他背后说着坏话,他全听见了。老丈人以为杨刚听不见了,倒也没管他,只是警告让他小点声。一大家子没了他这个外人到是有话都能敞开聊了。
“蓉蓉啊,你当初也真是,为什么找这么个没教养的老公。”他听到丈母娘这样的抱怨可不是一次两次了。

“姐,我也觉得你对你的终身大事太马虎了。你看他,简直跟野蛮人是的,又没说他,看他那样!”

“好了,你们就别烦我了,我就想好好地吃个饭还不成吗?”黄立蓉不耐烦地跟他们说。

他们以为他听不到吗?都不知道被他听到多少次了。妈了个逼,一大家子势利眼。臭显摆什么?

他抓起床上黄立蓉的枕头就往地上使命地踩,完了又是一口唾沫吐在上面。这个枕头已经不是第一次遭到这样的非人待遇了。黄立蓉以前总是觉得枕头臭臭的,气消的杨刚总是假意取笑她,说她睡觉流口水。

今天憋在心里的这股气实在难以下咽。他决定今天不论谁来敲门,他都不会开门的,别以为他是个软柿子!
再次回到窗前。又是一阵微风,远处花圃里面的栀子花随风摆动。妈也喜欢栀子花,打小开始,他就记得妈每逢这时候都会在床头摆上一两朵刚从邻居家摘来的栀子花,这样每次睡觉的时候都能闻到栀子花香。摆动着的栀子花就放佛是在召唤他。召唤着内心更多沉积着的不公与愤怒。

真的好想结束这样的生活。看了看楼下。太高了,跳下去会疼。大理石的路面摔下去一定疼死。还是算了吧。

他想起了那只被埋在花圃的死老鼠。
恶魔的种子开始发芽——

一定要做的悄无声迹,不能留下任何线索。他要想法子除掉自大的小舅子。得想一个万全之策。他想起了电视和书中的各种谋杀的情节。不能留下指纹、不能有明显的动机、要有不在场的证明……

一阵敲门声惊动了他。

“是我。”黄立蓉。

他没回她。

“还在生气吗?”

“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弟的为人,他那人就那样。”

杨刚从地上捡起枕头放回原位。

“我没生气,我只是觉得你弟太不成熟了,”他不能在这个时候与他们有任何冲突,否则一旦事发,他的目标就太明显了。他强忍着愤怒打开门,“作为你的弟弟,我的小舅子,我又怎么会生他气呢?你先下去吧,我等会下去吃饭,我就是故意做样子给他看的,让他记住教训,不敢胡说八道。”

他故意说话大点声,好给楼下的人听到,也好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等着吧,我会好好安排的,这个仇我一定会报!

“你没事就好。”妻子一脸疑惑地对他笑了笑,然后转身下楼去了。

关上门后再次来到窗边,继续点上一根烟。

首先需要有一个完美的替罪羊,

然后是自己不在场的证明,

最最重要的是,要完美地隐藏自己的动机……

对了,还要选择最佳的时机……

缓缓地吐出一口烟……

原来,杀人一点都不简单,如果将小舅子杀死了,老丈人也就不会有其他合法继承人了吧?真的是一举两得……然而谋划一个完美的杀人计划真的一点都不简单。

从窗口扔下烟屁股,转身朝门口走去。他要先演下去,隐藏好自己,不留下任何动机。

坐下去继续吃自己未吃完的饭,旁边的人都像看着怪物一样看着他。

“我去,整什么幺蛾子,这也行?我要是这样早就卷铺盖走人了。”小舅子笑着摇摇头打趣,“软骨头一个。”

不跟你计较,你就使劲得瑟吧,过两天看你还怎么得瑟。狗眼看人低,阎王爷也不会放过你。歧视别人,在中国传说中该下第几层地狱?会拔舌吗?他那张舌头早就该拔了。

“要不是看在爸妈二老和你姐的面子上,我笃定要好好教训你一番。一点出息都没有。”

“我吃不下了!”小舅子转身也要赌气上楼,被老丈人喝住了,“坐下!一个个动不动就不吃饭!你姐夫说你说错了吗?拿了那么多白花花的银子送你出国留学,是希望你变得有出息一点。你倒好。去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什么鬼德行!我支持你姐夫,是该好好教训你!你姐夫一没背景,二没出国,三没钱,不照样比你强?人家父亲死的早,我看你也早晚把我气死。就怕我死了你也没这么大的出息。整天都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玩意儿!”

他们一直都以为老亲家是因为心脏病死去的……妈当时本来想跟他们坦诚相待,被他挡住了。两家相差实在悬殊,黄立蓉又是一个如此纯情的姑娘,她会欣然接受这个事实吗?

“你们慢慢吃,我走了!”小弥径直朝着门口气冲冲地走去,差点把从门外进来的王叔撞翻。

“没长眼睛啊?”只听“啪”地一声,小弥一个大嘴巴子甩在了他的脸上。王叔愣住了,用左手抚着脸,不敢作声。
“对不起啊,王叔,我不是故意的。”他知道大事不妙,赶紧向王叔认错。王叔自打他小时候起就一直在这所宅子里伺候他们一家了,一家人对他的感情非同一般。

大家都大眼瞪小眼,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事故无语。

“没事,少爷,”王叔说道,“对了,老爷,门口有一位客人找你,说是公司里面有事情找你聊聊。要不我去把他打发走?”

“算了,把他请进来吧,这么晚过来,肯定是很重要的事情。”老丈人用手指着自己的儿子恨铁不成钢,“小兔崽子,待会找你算账!”

生活总是这样的出乎意料,战争一触即发——

06

礼拜六终究还是过去了,现在是礼拜天早上六点。九月份的六点太阳早已勤快地高高挂起,注定这是一个比较忙碌的一天。红瓦白砖的别墅在清晨中显得一片祥和,然而宅子里面的人都忙得不可开交。他们正打算去教堂做礼拜。除了杨刚和他儿子、王叔以及李婶外的其他人都是基督徒,都需要去教堂。

只有杨刚依然在睡梦中,但一点都睡不安稳,因为有一大堆事需要他来处理。首先,八点钟他就需要到达那家举行儿子周岁宴会的酒店看看场面布置的情况,确保第二天的宴会万无一失。场面提前两天着手布置。接着还要在十二点半去长途车站接过来参加儿子周岁宴席的妈和二姨妈家的孙子。

当然,他还需要在八点至十二点半的期间抽空回来。昨晚彻夜无眠,躺在床上,心里想着太多太多的杀人计划。妻儿在一边早已酣睡,却不知死亡的气息已经悄然来临。夜里的杨刚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着儿子肥嘟嘟的脸蛋,偶尔在梦中呓语发出两声呻吟,然后又嘟一嘟小嘴,煞是可爱。杨刚不禁将手放在他的脸蛋上抚摸着,又低下头去亲他的额头、脸蛋。很多人都说他们父子俩很像,但是老天注定了他将来还是一个杀人犯的儿子。宝贝,爸爸对不起你——

他们即将在明天早上全部去教堂,一直到上午十一点左右才会回来,这段时间是最为理想的动手时机,一旦失去这个机会就很难再次遇到这样绝佳的机会。昨晚发生的那件事正好可以用来掩盖他的杀人动机。王叔被莫名其妙地打了一巴掌,不管是谁都是看在眼里,那个纨绔子弟即使死了,大家万万也不会想到是他所为,就算是因为吃晚饭时吵了一架,经过后面自己所演的那场戏,应该也会让自己可以全身而退。反正不管怎样,到最后杀人动机最为明显的就是王叔。这真的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

而他,只需要在明早八点至十一点期间悄悄地回到屋里,不让任何人看到他回来,他就会有不在场的证明。一没有明显的杀人动机,二没有杀人的机会。唯一需要做的就是不留下指纹和头发。为了以防万一,他连头发都想到了,现在的高科技可以通过头发检测出其中特有的DNA,从而匹配到真凶。他是绝对不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的。所以他需要一副手套以及一个帽子。

明天到了酒店以后可以跟他们要一副一次性的手套,这样事后也比较好处理一点。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要如何潜入家里?

王叔是肯定在家的,他和李婶都住在黄家。李婶嘛,明天早上因为孩子会留在家里,自然要给她带着,所以,李婶也会在家里。如果和以往礼拜天一样的话,上午九点左右她就要推着婴儿车陪儿子出去逛上一圈,差不多会在十点半左右回到家。也就是说,九点至十点半的时候只有王叔一人在家,嫌疑自然也就最大。即使心里对王叔有一万个不忍心,也要放手一搏,总得有人牺牲。正如世人所想,弱肉强食,成功的人总是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的。他的代价就是良心。

王叔会在每天早上十点的时候准时出门散步,也差不多十点半回来,但往往都在李婶之前一步回到家,为她和小少爷开门,因为李婶一般出门没有带钥匙的习惯。仅有的作案时间也就是说只有这半个小时。到时候他就可以直接从大门进去,只需要别让邻居看见他进去就行。对,他还需要去买一套新衣服,这样才能更好地伪装自己,确保回来时没人认出是他。顺便买顶帽子。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也要想清楚才行。时间如此仓促,根本没有充足的时间来想好杀人的完美方法。该怎么办呢?

杀人的工具已经在晚饭后早就想好了。是的,就是圣诞花。他只需要将圣诞花的毒汁全部挤出来,然后投放到食物中即可。投放到小弥的食物中。而且是他必须要吃的食物,只有他一个人会吃的食物。

有了,那瓶拉菲。

只有他一个人喝红酒。他只要将圣诞花的毒汁混合进去就可以了。也就是说,明天中午午餐时就是小弥的最后期限。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之后好久都没睡着,他太兴奋了。他的心里还是有点怕。尽管大家会怀疑王叔,但自己依然逃不掉可能被怀疑的风险,这个计划并不无懈可击。他们毕竟昨晚也吵过架,还是无法彻底摆脱自己的动机。算了,不想这么多了,杀人本来就是一件需要冒险的事情,哪来的十全十美的计划?国内也没有福尔摩斯那样的大侦探,有的只是一群派出所的酒囊饭袋,这些已经足够应付他们了。他想起以前村子里有件众人皆知的罪行,一个儿媳妇因为养不起仍然在世的婆婆,毒杀了她,一直到现在都相安无事。这就是我们国家法制的现状,只要你足够聪明,杀了人照样可以逍遥法外。

“杀人的未必就是罪恶滔天的恶人,坏人总能够逍遥法外,那就需要运用特殊手段来替老天爷解决他们。父亲虽然杀的不是恶人,但他也是迫于无奈,被生活所逼。看看这些有钱人的嘴脸就知道他们有多该死了,钱才是这个世界上真正的主宰。”他扭头看了看熟睡的儿子,想起了父亲。

不知什么时候起才睡着,到早上七点醒了过来,发现家里安安静静的。其他人都已经去了教堂。阳光从窗口洒了进来。走到窗前,发现王叔正在院子里面打理那一排圣诞花。匆匆忙忙洗漱之后,连早饭也没吃就直接准备开车去预定的酒店了。临走之前再次来到李婶与儿子面前,抱了抱儿子,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舍,放佛门外即将是地狱一般,永无回头路。

出门时,王叔正在给那些杂七杂八的花草洒水。那一排圣诞花被摆放得整整齐齐的,上面滚动着一些刚喷洒上去的水珠。这种植物确实有毒,而且王叔对它的毒性足够了解,更是绝佳的替罪羔羊。只不过,有些人说毒性不算重,也有的人说是剧毒,管它呢,到时候量下足一点就是了。

之后到达酒店后又是一阵琐事需要处理,他要表现的和平时一样沉着冷静。需要核对到场人员名单,还要清点好酒水和烟,以及台上灯光效果等等。

差不多花了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临走时,他向酒店服务人员要了一副一次性塑料手套。之后又在附近商场买了一件外套和一条裤子,以及一双崭新的板鞋。

包括一副墨镜和一顶帽子。

九点五十五分,一位外形很潮的年轻男子骑着一辆黄闪闪的ofo共享单车经过别墅大门,头戴一顶鸭舌帽,帽檐朝后斜带着,消瘦的脸蛋上带着一副茶色墨镜,身上一套运动休闲套装,引得路过的年轻女子纷纷回首。没人会想到这是一位已经三十二岁的男人,结婚三年的男人。他并没有将车停在门口,而是停在不远处的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待会还会用得着。有史以来估计他是将共享单车用来作为作案工具的第一人,如果交通工具也算是作案工具的话。他是肯定不能开车回来的,于是他将车驶离酒店一段距离,故作忙于到车站状,好让酒店的服务人员误以为自己在离开酒店以后就直接去了车站。还是要谨慎一点好,不管查不查得到酒店这里。于是,将车停在一个停车场后,随便骑了一辆ofo回来,这样的话,量他们也不会知道自己曾经回来过,省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坐在附近的一片草坪上,可以直接看到大门口。没多久,王叔果然出来了。锁好了大门。全部都在掌握之中,一切都是如此的顺利,别墅里目前没有人了。

待发现周围没人后,立马戴上一次性手套,开门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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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eplies to “我的儿子也杀人了”

  1. 我没认真看,但中国的监控摄像头特别多,而且共享单车那肯定能查到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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